从停火狂热到“滞胀”风暴再席卷 股债“双牛”叙事遭遇重大考验
美国、以色列与伊朗之间日益脆弱的停火预期,正在推动全球股票与债券市场交易员们重新将市场交易焦点转回通胀,并大举强化了利率政策将在更长时间内维持在历史高位附近的鹰派预期(即所谓的“Higher-for-Longer”)。更长时间高企的能源成本将显著增加伊朗战争之前已经升高的全球价格压力,进而导致市场因通胀乃至“滞胀”预期大幅上升而削减美联储降息预期,甚至开始定价美联储等全球央行重返加息政策的可能性,成为股票与债券类资产投资者与专业交易员们的首要考虑因素。
这一主导叙事的转变凸显出了市场叙事的转变速度在地缘政治局势变幻莫测背景之下能够有多快。美国与伊朗最新一轮谈判破裂且油价仍然远高于冲突前的水平,多重明显迹象显示出全球通货膨胀升温乃至“滞胀”预期变得越来越难以忽视,“Higher-for-Longer”叙事正在令近期因美伊两周停火前景而愈发清晰与狂热的股债市场新一轮“双牛市”轨迹预期遭遇重大考验。
在周末美伊和平协议未能达成且谈判暂时宣告结束之后,规模达31万亿美元的美国国债交易市场中,投资者们当前最关注的无疑是:更长时间维系在历史最高位附近的油气传统能源成本可能会加剧本已高企的价格压力,从而彻底粉碎美联储降息预期。
全球固定收益投资巨头太平洋投资管理公司(Pacific Investment Management Co.)、Brandywine Global Investment Management和Natixis North America的交易员与策略师们都倾向放弃新一轮美债牛市定价预期,倾向为美债收益率曲线维持高位做足准备工作——在他们对通胀前景有更清晰认识之前,几乎都不愿对资产配置作出大幅调整。
周末美伊停火谈判破裂,暂时宣告至少双方外交层面的长期停火协议无果,“停火——油价回落——通胀缓和——美联储重启降息——股债同步走强”这条股债双牛链条可谓面临重大压力测试。4月8日的美伊停火两周消息确实全面触发了典型的风险偏好修复,尤其是欧洲股市出现近四年最大单日涨幅,然而4月12日美伊谈判暂时无果而终之后,市场重新计入冲突反复与能源供给风险,WTI原油期货价格在周一开盘狂飙超10%,突破105美元重要关口,可见停火协议这一乐观前提并不稳固。
短暂停火难灭通胀火种!“Higher-for-Longer”重返市场主线叙事
上周五美国政府公布的3月CPI通胀数据显示,消费者价格指数(即CPI)按月计算创下自2022年以来的最大涨幅。这推动10年期美国国债收益率一举升破4.3%关口,并促使交易员们大幅削减对今年美联储降息的押注,并且还有一部分利率期货交易员开始定价美联储可能将于2027年甚至2026年底就有可能重启加息周期。
来自Natixis的美国利率策略主管John Briggs表示:“钟摆确实又摆回到了通胀与滞胀这一边。美国非农就业市场充其量只能说是稳定,而且从结构上看并不算非常有活力,但就目前而言,通胀与滞胀才是摆在桌面上的议题。”
如上图所示,金融市场对于美联储货币政策路径的预测变得愈发鹰派——互换曲线轨迹显示,到年底前美联储降息25个基点的概率被削弱至仅仅约为20%。
这一转变可谓凸显出市场的核心叙事转向之快:随着油价继续远高于冲突前水平,通胀卷土重来因素变得越来越难以忽视。对于许多股债市场投资者而言,他们还必须应对这样一种可能性——如果地缘政治冲突持续时间过长,最终可能会拖累全球经济增长,而眼下更直接的问题是,仍然高企的油气能源成本还会在多长时间内继续向消费者价格端猛烈传导。
与此同时,美国整体非农劳动力市场仍然保持稳固。3月非农就业人数录得自2024年底以来最大增幅,失业率也意外回落至4.3%,这进一步削弱了近期美联储放松货币政策的理由。
来自WisdomTree的投资策略主管Kevin Flanagan表示,至少还需要“三个月时间,才能对通胀路径看得更清楚”。他补充称,鉴于通胀仍比美联储目标高出大约1个百分点,而失业率徘徊在4.5%附近,美联储等全球央行“从现在起考虑降息的紧迫性已没有年初与去年年末时那么高”。
利率期货市场的交易员们已经大幅调整了货币政策预期,将下一次美联储下调25个基点利率的时间大幅推迟到2027年年中,甚至一部分交易员开始定价在此期间美联储重返加息路径的可能性。在这一场伊朗战争爆发之前,市场原本计入了今年足足两次的降息路径,自去年12月美联储FOMC将政策利率区间下调至3.5%至3.75%以来,美联储一直按兵不动。
与此同时,围绕停火协议是否能持续、霍尔木兹海峡的大型运输船舶动态状态以及油价走势仍存在挥之不去的疑问,这些因素继续令美国国债收益率曲线前端承压,主要因为市场对美联储等全球央行货币政策的预期仍在不断变化。
资产管理公司Vontobel投资主管Andrew Jackson表示:“从某种程度上说,美联储的工作反而变得稍微容易了一些,因为他们可以说,中期通胀会如何演变仍存在不确定性。”他表示,一个“极有可能比此前预期更长时间按兵不动”的美联储,使得收益率曲线中三年至五年这一段相对而言更具投资吸引力。
也有人目前乐于暂时观望。Brandywine Global Investment Management投资组合经理Jack McIntyre表示:“如果美伊停火协议得以维持,且油价倾向表现疲弱,市场的焦点就会重新转回劳动力市场。”他目前仍然坚持低配美国国债。“如果事实发生变化,我们也会很快调整自己的看法。”
“通胀猛兽”欲卷土重来!市场交易风向骤变
3月通胀报告显示,价格按月环比大幅上涨0.9%,主要由汽油价格飙升推动,而剔除食品和能源的核心价格则略低于预期。整体涨幅大体符合预期,而达美航空公司和美国邮政服务局等企业此前已经发出一轮强劲涨价信号。
来自道明证券的美国资深利率组合策略师Molly Brooks表示:“在没有任何增长恶化的情况下,美联储需要先看到这次价格飙升,然后还要再连续看到几份显示通胀乃暂时冲击且连续缓和的报告,才会对继续降息政策前景感到安心。美联储的双重使命如今变得更加均衡,但近期劳动力市场数据展现出了过于强劲的韧性。”
美联储3月17日至18日会议的纪要显示,甚至在地缘政治冲突爆发之前,美联储的官员们就已经看到了双向风险,绝大多数官员都提到了通胀面临上行风险以及就业面临下行风险。
Pimco首席投资官Daniel Ivascyn表示,如今这种紧张局面正被油气等传统能源价格上涨进一步加剧,而后者已经造成了一场“供给侧通胀剧烈冲击”。他表示:“就目前而言,通胀维持高位,并且你看到股债等金融资产更广泛地出现疲弱,新一轮通胀可谓是一项真实存在的市场风险。”该公司倾向于逢低配置更高质量的蓝筹债券资产,同时寻求利用任何市场错位与混乱的逢低买入机遇。
在美联储政策前景不断变化之际,仍有一个韧性十足的“市场锚”存在——那就是10年期美国国债收益率大体上一直在4%至4.5%之间波动,自2023年年中以来平均约为4.25%。
如上图所示,美国国债收益率仍然交投接近多年中枢水平——10年期美债收益率自2023年年中以来平均约为4.25%。
来自WisdomTree的Flanagan表示:“不确定性仍然非常多,10年期收益率又回到了其长期区间的相对中部区域,对于股票、加密货币等风险资产而言不是好消息。”
10年期美国国债收益率有着“全球资产定价之锚”的称号,若该收益率指标在财政刺激驱动的期限溢价推动之下持续上行,无疑将令高收益率公司债券、科技股以及加密货币等全球最热门风险资产面临新一轮估值坍塌态势。如果10年及以上期限的美国国债收益率持续上行,对股票市场、加密货币以及高收益率公司债等核心风险资产而言,这等于“资金成本显著抬升+流动性预期转弱+宏观分母扩大”同时发生。
从理论层面来看,10年期美债收益率则相当于股票市场中重要估值模型——DCF估值模型中分母端的无风险利率指标r。在其他指标(特别是分子端的现金流预期)未发生明显变化——比如财报季,分子端因缺乏积极催化剂而处于真空期,此时若分母水平越高或者持续于历史高位运作,估值处于历史高位的那些与AI密切关联的科技股、高收益公司债与加密货币等风险资产估值面临坍塌之势。
对于债市而言,多项最新公布的经济数据正在把市场主导叙事重新拉回“通胀比增长更急迫”以及所谓“Higher-for-Longer”,近期显著复苏的债市可能陷入挣扎。对包括热门AI科技股在内的全球股票市场而言,停火协议带来的乐观看涨情绪可谓持续面临大考。除了“全球资产定价之锚”上行带来的risk-off估值风险,另一大核心问题在于滞胀式交易组合开始重新抬头:即基准折现率居高不下、能源与运输成本上升、消费者支出与预算被汽油侵蚀,而全球增长预期却在下修。
IMF总裁已明确警告“所有道路都通向更高价格和更慢增长”,世界银行与IMF也在同步下修增长、上修通胀预期;美国消费者情绪因汽油价格冲击显著恶化。这样的滞胀式宏观交易组合,可谓对“股债双牛”预期轨迹极度不友好,因为它既痛击债券市场的久期配置逻辑,也伤股票的长期盈利与估值逻辑,尤其是对广谱指数以及少数高贝塔与高景气投资主题更为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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