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中央金融工作会议明确提出“做好科技金融、绿色金融、普惠金融、养老金融、数字金融五篇大文章”，为金融业发展锚定核心方向。“十五五”时期是金融服务“五篇大文章”的关键阶段，票据作为兼具支付与融资的重要金融工具，服务五篇文章是应有之义。本文立足票据市场发展现状，剖析其适配科技、绿色、普惠、养老、数字金融的内在逻辑与实践痛点，从产品创新、机制优化、科技赋能、风险防控等方面提出战略路径，为票据市场精准服务国家战略、助力实体经济提质增效提供实践参考。

　　一、服务科技金融：构建全生命周期创新支持体系

　　（一）科技金融与票据市场的互通适配

　　科技金融的核心是为科技创新活动提供全链条、全生命周期金融服务，推动“科技－产业－金融”良性循环，而票据市场的双重功能与科技金融需求高度适配，已取得阶段性成效。一是服务覆盖面持续扩大，2024年票据市场科技服务业、信息传输业用票金额达14.8万亿元、1.0万亿元，同比分别增长142.7%、47.0%，金融机构创新推出“专精特享贴”“科技创享贴”等专项产品。二是服务深度持续延展，票据融资已渗透至科技企业研发、生产、销售各环节，建设银行创新“科技创新表”“价值流”评价体系，摆脱传统财务指标依赖，为科创企业合理增信,摆脱传统财务“三张表”，评价“第四张表”——“科技创新表”，为科技企业更加合理地扩额增信，创新建立“价值流”科创评价体系。三是区域特色服务凸显，中国（陕西）自由贸易试验区充分发挥自贸试验区制度创新和科技创新“双新驱动”作用，以服务解决科创产业链上企业融资难为目标，创设“科创票链通”的融资模式，入选全国自贸试验区制度创新十佳案例。

　　（二）票据服务科技金融的现实挑战

　　1.科技企业融资结构性矛盾突出

　　科技企业“轻资产、高风险、长周期”特征与传统信贷模式不匹配，初创期企业获贷难度更大。同时，票据业务对“真实贸易背景”的要求，与科技企业早期研发阶段的资金需求适配性有待进一步细化。

　　2.综合信用评价与增信机制不完善

　　多数科创企业成立时间短、财务数据不完整，缺乏传统信用积累，而针对科技企业的专属信用评价体系尚未普遍建立。核心企业增信、政府性担保基金联动的增信机制落地不足。

　　3.跨境服务能力难以匹配企业出海需求

　　科技企业“走出去”亟须全球化资金运营支持，但票据产品尚未充分融入人民币国际化进程，跨境票据融资、结算等服务体系缺失，难以满足企业海外发展的资金需求。

　　（三）票据助力科技金融的发展路径

　　1.强化科技赋能信用体系建设

　　依托区块链技术打破信息孤岛，推动应收账款票据化、供应链票据扩围，盘活企业存量应收账款，利用大数据、人工智能构建科创企业专属信用评价模型，整合技术专利、研发投入、产业前景等非财务指标，提升信用评估精准度。

　　2.创新全生命周期票据产品体系

　　针对科创企业初创期、成长期、成熟期的差异化需求，创新推出“科创孵化票”“成果转化票”等专项产品，给予初创期企业票据贴现利率优惠、额度倾斜；扩大“商票保贴+政府担保”模式试点，统筹风险控制与授信额度，破解初创企业无抵押融资难题。

　　3.探索跨境票据服务新模式

　　依托人民币跨境支付系统，推动跨境供应链票据业务试点，为科技企业海外产业链上下游提供票据融资、结算服务；加强与国际金融市场的协同，探索票据资产跨境流转机制，助力科技企业全球化布局。

　　二、助推绿色金融：打造市场化激励与约束工具

　　（一）绿色金融与票据市场的协同逻辑

　　绿色金融旨在引导资金流向环保、节能、清洁能源等绿色领域，助力“双碳”目标实现。2025年前三季度，我国绿色贷款余额达43.5万亿元，同比增长18.9%，绿色金融体系已初具规模。票据在服务绿色金融方面具有天然优势：一是信用传递机制可破解绿色中小企业融资难题，核心企业通过签发商票将信用让渡给上下游绿色中小企业，实现低成本融资；二是真实贸易背景保障绿色资金精准滴灌，票据业务的贸易背景要求与绿色项目的资金流向监管高度契合，上海票交所推出的票据标识功能，进一步提升了绿色票据的识别与统计效率；三是再贴现政策可实现绿色激励传导，央行通过定向再贴现利率优惠、额度扩大，引导金融机构加大绿色票据贴现支持力度。

　　（二）票据服务绿色金融现存问题

　　1.顶层设计与标准体系不完善

　　缺乏全国统一的绿色票据识别标准，地方试点标准碎片化，与票据“多环节流转”的业务特性脱节，导致跨区域流通受阻；绿色金融核心考核体系，统计口径不统一，银行积极性不足。

　　2.信息披露与风险定价机制缺失

　　绿色企业普遍缺乏规范的环境效益数据统计与披露机制，碳排放降幅、能耗下降率等核心指标不明确，金融机构难以精准核验绿色项目真实性，无法建立差异化风险定价模型，绿色票据“绿色溢价”不明显。

　　3.产品创新与场景融合不足

　　当前绿色票据产品仍以传统贴现、承兑为主，未结合绿色产业链特征进行场景化创新，绿色供应链票据、碳中和票据等特色产品试点范围有限，难以满足绿色产业多样化的融资需求。

　　（三）票据赋能绿色金融的实践路径

　　1.健全绿色票据标准与政策体系

　　由监管部门牵头制定全国统一的绿色票据认定标准，明确绿色项目范围、票据标识规则与统计口径，将绿色票据纳入银行绿色金融考核体系。

　　2.完善信息披露与风险定价机制

　　建立绿色票据信息披露平台，强制要求企业公开绿色项目的环境效益数据、环保合规文件；依托区块链技术实现绿色票据全生命周期溯源，将碳排放数据、绿色评级与票据定价挂钩，高评级绿色企业享受更低贴现利率，强化“绿色溢价”激励。

　　3.创新绿色票据产品与服务模式

　　推广绿色供应链票据业务，实现绿色票据在线开立、流转、贴现全流程线上化，将核心企业信用沿绿色产业链延伸；试点“碳排放权质押+票据”模式，允许碳排放配额作为票据增信质押物，破解绿色中小企业担保难题。

　　三、深化普惠金融：畅通金融活水毛细血管

　　（一）普惠金融与票据市场的适配基础

　　普惠金融的核心是破解中小微企业、民营经济等薄弱环节的融资难题，构建覆盖广泛、成本可及的金融服务体系。票据市场与普惠金融服务目标天然适配：一是服务客群高度契合，供应链票据可精准触达产业链末端的中小微企业，弥补传统信贷服务空白；二是成本优势显著，2024年票据贴现加权利率1.51%，较1年期LPR低183个基点，有效降低中小微企业融资成本；三是政策导向同频共振，再贴现政策通过定向滴灌，成为票据资源向普惠领域精准投放的重要载体。

　　（二）票据服务普惠金融的核心瓶颈

　　1.信用体系不完善，商票发展滞后

　　当前票据市场银行承兑汇票占比达92%，企业信用认可度偏低，中小微企业签发的商票因信用积累不足、信息披露不健全，难以顺畅流转和贴现，融资属性无法充分释放。

　　2.制度配套滞后，资产流动性不足

　　《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修订滞后于市场发展，供应链票据、电子票据、有限追索机制的法律地位不明确；票据资产仍被界定为非标准化资产，在资管产品投资、跨市场流转等方面受限，普惠类票据资产流动性不足。

　　3.服务体系失衡，考核激励不到位

　　中小微企业票据具有“散、小、杂”特征，金融机构贴现服务渠道受限、操作成本较高，议价能力薄弱；票据贴现业务已从普惠型小微企业贷款监管考核口径中剔除，金融机构对普惠票据业务的考核激励机制不完善，资源配置向大客户倾斜。

　　（三）票据助力普惠金融的发展策略

　　1.强化制度供给，完善法律与政策保障

　　加快《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修订进程，明确供应链票据、电子票据、有限追索等新型业务的法律地位；完善票据信用信息披露制度，推动商票信用信息与征信系统互联互通；推进票据“非标转标”进程，畅通票据资产与资管、资本市场的对接渠道，提升普惠类票据资产流动性。

　　2.创新产品服务，拓宽普惠服务场景

　　扩大供应链票据场景化应用，鼓励核心企业依托供应链科技平台签发供应链票据，覆盖上下游中小微企业支付与融资需求；创新“票据+保险”“票据+担保”模式，通过信用增级降低融资门槛。

　　3.优化服务生态，提升普惠服务效能

　　依托上海票交所票据综合服务平台，实现普惠票据询价、报价、贴现全流程线上化，简化操作流程；构建“主体信用+交易信用+数据信用”的多维度信用评估体系，优化金融机构考核激励机制，加大对普惠票据业务的风险容忍度，引导金融机构下沉服务重心。

　　四、衔接养老金融：搭建长期资金与产业的稳定纽带

　　（一）养老金融与票据市场的结合基础

　　我国已进入中度老龄化社会，2024年末60岁及以上老年人口占比达22.0%，票据市场的信用传导机制与养老产业链“核心机构强、配套企业弱”的生态特征高度匹配，核心养老机构可通过签发票据将信用延伸至上下游中小配套企业，解决其融资难题；上海票交所推出的“五篇大文章”票据标识功能，为养老票据的识别、统计提供了技术支撑；再贴现政策的额度倾斜，可引导金融资源精准流向养老领域，夯实票据服务养老金融的政策基础。

　　（二）票据服务养老金融的现实矛盾

　　1.期限错配问题突出

　　养老服务项目具有“资本密集、收益回笼慢”的特征，资金需求周期多为3—10年，而当前市场主流票据期限为3-6个月，短期票据与养老产业长期资金需求不匹配。

　　2.认定标准与统计体系缺失

　　缺乏全国统一的养老票据认定标准，票据背书、贴现的交易背景具有非单一性，难以实现资金流向与养老产业的精准匹配；养老票据的统计监测与信息披露制度不健全，服务效能评估缺乏精准数据支撑。

　　3.产品与服务模式适配性不足

　　大型养老机构需要定制化金融服务，中小微养老机构亟须小额高频资金支持，但金融机构仍沿用传统信贷理念，缺乏针对养老产业的特色票据产品，服务覆盖广度与赋能实效受限。

　　（三）票据助力养老金融的适配路径

　　1.完善顶层设计，强化政策赋能

　　出台全国统一的养老票据认定标准，衔接上海票交所票据标识功能，将养老票据纳入普惠金融考核体系；配套差异化再贴现政策，对养老票据实行利率优惠、额度倾斜，缓解金融机构贴现成本与资金成本矛盾。

　　2.创新产品体系，适配多元需求

　　针对养老项目长周期需求，试点推出长期限供应链养老票据，匹配养老机构建设、适老化改造的资金需求；针对日常运营的小额高频需求，简化贴现流程、降低融资门槛；依托核心康养企业搭建养老票据流转生态，实现信用在养老产业链的高效传导。

　　3.构建协同生态，拓宽服务边界

　　联动保险、担保机构构建风险共担机制，推广有限追索机制，隔离信用风险；借助数字技术实现养老票据业务全流程线上化，降低操作成本；结合民政部门对养老机构的评定结果，将其纳入票据承兑评估体系，提升信用评估精准度。

　　五、筑牢数字金融根基：建设安全高效的现代化基础设施

　　（一）数字金融与票据市场的融合成效

　　数字金融以大数据、人工智能、区块链、云计算为技术支撑，与票据市场数字化转型需求高度契合，已实现全方位融合发展。一是技术赋能破解传统瓶颈，区块链技术实现票据全生命周期可追溯、不可篡改，有效防范假票风险；大数据技术提升贸易背景真实性核查效率；人工智能推动票据审核、贴现流程自动化，降低运营成本。二是全流程线上化基本实现，电子票据成为市场主流，上海票交所构建了全国统一的电子票据交易平台，2025年上线的票据综合服务平台，首日新增注册用户2201户，展现出数字化撮合机制的高效活力。三是服务边界持续拓展，数字金融推动票据业务从单一支付融资工具，向供应链金融、流动性管理等多元场景延伸，实现与实体经济的深度绑定。

　　（二）票据与数字金融融合的现存挑战

　　1.技术标准不统一，数据治理薄弱

　　票据市场数字化转型缺乏统一的技术标准与接口规范，形成“数据孤岛”；票据业务相关的贸易背景、企业信用、交易流水数据分散，数据质量参差不齐。

　　2.数字化风险防控能力不足

　　区块链系统安全漏洞、网络攻击、算法偏见等新型技术风险凸显；数字票据的匿名性、跨区域性增加了虚假贸易背景识别、资金流向监测的难度。

　　3.监管体系与市场发展不同步

　　数字金融催生的供应链票据、票据资产证券化等新型业务，缺乏对应的监管规则，监管边界、风险认定、责任划分不清晰，存在监管空白与重叠。

　　（三）票据深化数字金融融合的提升路径

　　1.统一技术标准，强化基础设施建设

　　由上海票交所牵头，制定统一的数字票据技术标准、数据格式与接口规范，实现跨机构、跨平台的数据互通与业务互联；加大对区块链、人工智能、数字人民币等核心技术的研发投入，推动数字人民币与票据业务深度融合。

　　2.完善数据治理，激活数据要素价值

　　建立统一的票据数据治理框架，明确数据采集、存储、加工、使用的标准与规范，提升数据质量；推动票据数据与征信、供应链、政务数据互联互通，构建全方位数据资源体系；强化数据安全与隐私保护，采用加密、脱敏技术防范数据泄露风险。

　　3.构建数字化风控体系，筑牢安全底线

　　构建实时监测、智能预警、快速处置的数字化风控体系，精准识别虚假贸易背景、资金异常流动等风险；加强区块链系统、网络安全等方面的防护能力，定期开展安全测评与应急演练；完善风险分担机制，推广供应链票据有限追索机制，明确各参与方风险责任。

　　六、票据市场服务“五篇大文章”的整体发展策略

　　“五篇大文章”是有机统一的整体，票据市场服务“五篇大文章”，需坚守“服务实体”根本导向，以“提质增效”为核心，推动五大领域协同发展，实现自身从传统支付融资工具向服务国家战略的精准金融导管转型。

　　（一）坚持系统思维，推动五大领域协同赋能

　　以数字金融为技术基座，筑牢票据市场现代化基础设施，为科技、绿色、普惠、养老金融提供技术支撑与数据保障；以科技金融与绿色金融为创新引领，推动票据产品与服务模式升级，助力产业结构优化；以普惠金融为根本落脚点，将票据资源精准投向中小微企业，增强经济发展活力；以养老金融为延伸方向，拓宽票据市场的服务边界，实现长期资金与养老产业的双向赋能，形成“技术赋能、创新引领、普惠兜底、多元延伸”的协同发展格局。

　　（二）强化政策引导，完善市场化运作机制

　　监管部门应加强顶层设计，统一各类特色票据的认定标准、统计口径，将其纳入金融服务国家战略的考核体系；优化再贴现政策，实施差异化利率与额度管理，引导金融资源向科技、绿色、普惠、养老领域倾斜；推动票据市场与信贷、债券、资管市场的联动，提升票据资产流动性，完善市场化定价机制，充分发挥市场在金融资源配置中的决定性作用。

　　（三）深化科技赋能，推动票据市场数字化转型

　　持续加大金融科技投入，推动区块链、人工智能、大数据等技术在票据业务全生命周期的深度应用，实现票据签发、承兑、贴现、流转、托收的全流程智能化；依托上海票交所打造全国统一的票据数字化服务平台，整合信息披露、信用评价、风险防控、产品交易等功能，提升市场运行效率；推动票据数据与各类产业数据、政务数据的互联互通，构建“票据+数据”的生态体系，提升票据服务实体经济的精准度。

　　（四）健全风险防控体系，筑牢合规发展底线

　　构建“宏观审慎+微观监管”相结合的票据风险防控体系，加强对票据市场跨市场、跨领域风险的监测与处置；完善票据信用体系，强化企业信用信息披露与失信惩戒，提升市场信用水平；针对科技、绿色、普惠、养老金融的不同风险特征，建立差异化的风险防控机制，实现风险可测、可控、可承受；加强金融机构内控管理，强化从业人员合规意识，防范操作风险与道德风险。

　　“十五五”时期是我国加快建设金融强国、扎实推进金融服务“五篇大文章”的关键阶段，票据市场作为衔接金融与实体经济的核心纽带，其高质量发展对落实国家战略、助力实体经济提质增效具有重要意义。票据市场需主动对标“五篇大文章”的核心要求，打破路径依赖，以产品创新为核心、以机制优化为支撑、以科技赋能为动力、以风险防控为底线，构建与国家战略相适配的票据服务体系。广大金融从业者与票据市场参与者应积极对接国家战略让票据成为科技金融的创新纽带、绿色金融的市场化工具、普惠金融的毛细血管、养老金融的资金桥梁、数字金融的基础设施，为金融“五篇大文章”落地见效注入强劲票据金融动能，为中国式现代化建设提供坚实的金融支撑。

　　（作者肖小和系江西财经大学九银票据研究院执行院长、上海金融学会票据专委会首任会长、高级经济师；作者高若萌单位系建设银行河南省分行；作者牧阳阳单位系华夏银行上海分行）